專訪:《黑之牛》導演蔦哲一朗和演員李康生

第四十三屆香港國際電影節火鳥大獎「新秀電影競賽(世界)」得主,由日本導演蔦哲一朗編導,李康生主演的《黑之牛》奪得,這次是蔦哲一朗第二部編導作品,首次跟李康生合作,啟發自受禪宗修行教誨的「十牛圖」,成為故事的骨幹,創作了一個具有獨特風格的電影。

兩位的首次合作
提到二人的首次合作,蔦哲一朗說這次的合作的開始,是因為影片的監製介紹不少蔡明亮導演的電影給蔦哲一朗,從觀看影片的時候,認識了李康生,當開始準備拍攝《黑之牛》之時,監製就問蔦哲一朗要不要試試找李康生來一次的合作,當電影的主角。而蔦哲一朗想到當他到台北的時候,最深刻的事情是他跟監製去了蔡明亮的工作室,他們當時的感覺時,明明是要來找李康生演出電影,怎麼會是蔡明亮跟他們來面試一樣呢?好像是他們來找蔡明亮拍戲,這刻,他們三位都談得很久,互相都問了很多的問題,感覺特別很深。

李康生則提到,這次的距國合作的感覺很新鮮,然後又跟日本的團隊接觸,之後到日本當地拍攝演出,最主要的是這次演出的對手就只一頭牛,所以蠻有挑戰性的,然後他也有看過導演之前的作品《祖谷物語》,他覺得蔦哲一朗很有勇氣地以菲林拍攝,黑白影像的詮釋此片,一定要支持他。

美術和拍攝
談到電影的美術部份,蔦哲一朗提到,他說最初決定要當此片導演的時候,就決定要用菲林去拍攝,然後當他想用黑白影像來詮釋的時候,應該用什麼東西來突顯出黑白的特徵呢?譬如片中的黑牛,他如何透過影像來呈現出牠的精神狀態呢?他做了不少的資料搜查,之後就知道有《十牛圖》,好像跟他想在片中表達的東西十分吻合,之後就把這用起來,自然地用黑白影像放在電影裡的詮釋。

關於拍攝方面,今次蔦哲一朗大部份都是運用定鏡來拍攝一個場景,相對比較少走鏡的拍攝和捕捉,沒有很多搖來搖去和活動的鏡頭出現,沒有很多辛苦拍攝的地方。反而辛苦的是去找地方拍攝,他用了很多時間去找場景拍攝,譬如要到四國找一個沒有時代建築物的地方拍攝,同時也要找一個能夠呈現出原始日本的地方,如李康生在片中居住的地方,小屋是重新建的,外邊的一塊田地也是造出來的,籌備拍攝環境的時間,比美術和影像的設計部份花得更多。

跟國外導演的合作
問到李康生於今次電影節中跟多位台灣以外的導演合作,他說到因為這次是跨國的合作,(日本的蔦哲一朗、馬來西亞的楊修華、美籍華裔的曾佩裕),覺得跟不同的劇組合作,實際拍攝的都差不多,但是他覺得美國的拍攝會比較嚴謹,比如一個鏡頭的拍攝,副導演提及因為這一場戲有火的出現,不能這樣的做,因為太危險,跟消防規定有關,可能要上報,或者他在片中的五金行工作,要走上二樓做個表演,拿個東西,副導演也說他不准上去,雖然規範很嚴格,但是這一方面是保障演員安全,但其實這也是會讓電影拍得更好。問到李康生,是否因為跟蔡明亮過去多的合作,已經建立了默契,這次跟蔦哲一朗的首次合作,會否亦作出不同的演出方式,李康生說,導演都是主動找他來演出,所以他覺得大概導演們都是喜歡他的表演方式,或者理解他如何表演,基本上他們沒有太多的溝通的困難,新的導演也會給他很多的空間,他們都知道他本身對於長鏡頭的掌握是很準確的,放心讓他去表演。

問到電影的第一場,一個長鏡頭由遠鏡拉近,從森林走出來的一場,蔦哲一朗如何跟李康生溝通這一場戲的演出,蔦哲一朗則說他這個片子是想拍一個由神變成人的過程,主角從森林走出來之後,觸踫的就是火,火是文明的象徵,把這個接觸到人類的文明過程拍出來,但是有很多細節的部份都是現場才想出來,例如走路的方法,以及那樣地走才覺得比較好看,之後蔦哲一朗跟李康生的主要交流,都是現場才談出來。之後李康生笑說,第一場戲因為需要全裸,而拍攝當天氣溫只有兩度,而他需要脫光,而他跟蔦哲一朗一起研究路線如何地走會比較漂亮,沒有刻意的舖路,而蔦哲一朗亦利用煙來遮檔現場,讓李康生在走的時候,不需要依著路線地走,而他覺得這樣像有「阿當」的感覺。

日本首部65mm菲林拍攝
問到蔦哲一朗他這次利用65mm菲林拍攝影片,是日本首部電影以65mm菲林拍攝的電影,蔦哲一朗說當初決定的時候,是因為他想挑戰之前沒有試過我方式,所以才想使用65mm菲林拍攝,他說如果有錢的話,他想把整部作品都以65mm拍攝,但就是因為花費太貴,現在就只有最後的兩場戲份,只用了65mm來拍攝。同時,現在唯一以65mm黑白菲林拍攝的電影是Christopher Nolan執導的《奧本海默》,那時Christopher Nolan跟柯達特別訂製65mm黑白菲林拍攝,而蔦哲一朗希望柯達會有剩餘的菲林可以購買來使用,可惜最後空手而回,所以最後決定分別以35mm菲林拍攝黑白的部份,65mm菲林拍攝最後的部份。蔦哲一朗笑說,因為他真的很想用65mm菲林拍攝,他寫了電郵給Chrisopher Nolan,跟他說自己真的很想以65mm菲林來拍攝,能不能夠提供相關的菲林給他,拍攝65mm菲林的電影,亦需要使用不同拍攝器材,而他本人也沒有這些器材,他亦直接問Christopher Nolan有沒有這些器材。之後Christopher Nolan回他電郵,說看到這封信十分感動,原來有一位日本導演對65mm菲林有熱情和興趣,可惜他什麼都不能做,最後給了蔦哲一朗一句「加油吧!」(大家都笑了!),蔦哲一朗說應該現在要回Christopher Nolan回信。

問及李康生於片中有沒有難忘的事情時,他提到片中有一位禪僧(田中泯飾演)和一位老奶奶,他們都是日本舞蹈家,他們的演出都具有十分鮮明的層次,他對二人的演出印象十分難忘,雖然他跟兩位在言語上的溝通不多,但是他從他們二人身上學到舞蹈,利用肢體表達自己。而問到李康生有沒有一場戲份感到十分困難的演出,他說他主要是跟牛一起演出時,需要花很多的時間去抓到感覺,他覺得跟動物是很困難,亦很難去配合,一方面需要跟動物培養感情,另一方面要讓牛對他產生信任。

Fukuyo
問到片中的一頭牛,原來這頭牛的名字叫Fukuyo,是一頭雌牛,而電影裡蔦哲一朗就只用了這一頭牛演出整部作品,他說他知道很多電影都是用樣貌相似的動物交替去拍攝,而蔦哲一朗說就把Fukuyo當成片中的女主角來演出,從頭到尾都是由她來演出。蔦哲一朗續說,劇組找Fukuyo花了很多時間去找牠,他們走到日本不同的養牛農業社去找,跟他們聯絡說是要想找一頭牛去拍這部電影,能否找到一頭黑牛,後來農業社走到很多不同的牧場去找,找了很久才找到Fukuyo。Fukuyo拍攝的時候是三歲,是準備要繁殖的母牛,她的主人是一位老爺爺,可惜老爺爺過世,Fukuyo差點被殺掉,幸好當時被劇組看中,把牠找來演這部電影。而李康生如何跟Fukuyo培養感情呢?他說花了兩周的時間,每天早上跟Fukuyo散步,走山路,他笑說順便可以訓練他的體力,然後跟她一去下田演出,他說下田拍攝的時候十分辛苦,泥會陷入雙腳,之後要提起腳走路是十分辛苦,還有一邊走路,一邊要控制著她,看著農夫跟牛下田看似十分簡單,牛在前邊不知道人在後邊,而牛本身也有她的脾氣,有時候會懶惰不走路,李康生則笑說這比開車更難。

跟坂本龍一與空音央的合作
電影其中一個有趣的部份,就是電影的配樂由坂本龍一負責,而劇本的顧問則是由坂本龍一兒子,《青春末世物語》導演空音央負責,問到這個巧合地跟他們兩父子合作,蔦哲一朗說電影完成後交給坂本龍一觀看,他看完之後十分喜歡,他可以做這部作品的配樂。數年前,蔦哲一朗於紐約參與電影節,當時放映《祖谷物語》的時候,認識了空音央,後來亦有來往,空音央準備拍攝《青春末世物語》之前,就參與了此片的劇本修改,以及給予蔦哲一朗一些意見,在片場亦擔任很多協調的工作。蔦哲一朗續說,雖然他跟空音央是好友,但是他跟坂本龍一其實沒有見9過面,所以他是跟兩父子分開的合作,不是一起的合作。而音樂的部份,蔦哲一朗說其實坂本龍一沒有為電影創作新的歌曲,因為電影真正完成後一個月,坂本龍一便去世,所以他十分遺憾的是,電影裡沒有坂本龍一為影片原創的音樂,後來透過坂本龍一的親屬,把坂本龍一過去創作的音樂提供給他,可以放在電影裡,同時他覺得可惜的是,如果影片有坂本龍一全新的原創歌曲放在電影裡,可能會讓電影昇華。

最後問到,完成了這次的合作之後,他們二人會否再一起合作,或是蔦哲一朗會否再找非日本的演員演出電影,李康生再次參與日本電影的演出呢?李康生說跟那一位導演合作,他首先要看劇本的部份,或是對方之前的作品要有一定的程度,不管是新導演還是成熟的導演,都會願意合作。蔦哲一朗則說,他首先想講拍完這次電影的感覺,就是覺得自己是比較任性的,想拍這個題材的電影,後來得到李康生和全體工作人員的支持,最後才得以完成這部作品,他非常感謝他們,自己也很滿意,可是當電影試映的時候,他自己覺得還OK,但是在場觀看電影的工作人員一同看畢之後,就說「就是這樣的吧?」,感覺自己拍出來的感覺,跟他們預期的有落差,他自己也感到不太清楚。回應李康生回答,蔦哲一朗也覺得不在乎國藉和什麼年代的人合作,大家合適的話,劇本亦能配合,就可以一起的合作。

撰文、相片:是日觀影
劇照:香港國際電影節
鳴謝:蔦哲一朗、李康生、香港國際電影節

日期:2025年4月18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