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：《莎莉》導演練建宏和演員劉品言

近年，網絡發達，人和人之間的溝通，從過去面對面交談，或是互通電話，變成今天利用電話應用程式來溝通，甚至交友。本年於台灣上映，由導演練建宏首次編導的劇情長片，劉品言、林柏宏、李英宏與湯詠絮合演的《莎莉》，就是以這個前設，以一位本來生活在鄉郊的女子，孤單的生活裡尋找感情空虛的彌補。是日觀影邀請了導演練建宏和女主角劉品言，一起大談拍攝電影的二三事，以及對於影片主題的不同見解。

《莎莉》的源起
導演練建宏說《莎》片的在2018年跟製片曾曼盈和王威人一起參加台北的工作坊，那時電影的故事就只有一頁紙而已，從那時才開始想寫這個故事，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經常看到台灣有很多新聞… 相信香港、或是全世界也是，經常有人跑去匯款給陌生人，台灣差不多一個月就有一兩則相關的新聞，大部份都說是跟民眾被騙有關，都已經這麼多年，還是相信網絡詐騙的情況，大家看新聞的時候，都覺得怎麼會這麼傻被騙，但那時，練建宏心裡想，當時人並沒有做錯事，而是相信被愛，所以就開始寫了這個故事。因為這部電影的開發期很長，一直本來想於2020年拍攝，2019年參加了金馬創投之後，覺得好像很多人喜歡這個故事，可是，2020年卻遇上了疫情，之後就停頓了一段時間，直到2022年才拍攝。而那時，練建宏邀請了劉品言加入，剪接也花了很多時間，直到2024年上映。從2022年拍完之後，也參加了不少的國際影展，包括去年（2023年）的金馬影展和釜山影展，直到今年四月台灣正式上映。

練建宏提到，從2018年到今天，這六年的時間裡，他本來想以不同的角度來看愛情詐騙，但是走到現在，當下的就是騙子，儘管已經做了兩年，我還是覺得在學習當中，這部作品其實很奇妙，每次看完之後，都會沉澱下來，每刻在人生的道路上，在不同的時刻重新再一看一次，都會得到不同的東西，最主要是影片讓我對自己有個期許，就是做自己喜歡做事，愛自己喜歡的人，這也是導演可以把這份能量帶給觀眾，就是電影沒有一個標準的答案，可以還觀眾回頭審視自己，慢慢來，不要緊張。

劉品言與林惠君
提到有什麼原因和吸引力，讓劉品言會演莎莉這個角色，她說到，覺得演員這個職業，有時候最幸運的事情，就是「在對的時間，遇到對的角色」，劉品言出道多年，人生蠻多起起伏伏，雖然大家可能會說保養還是不錯，看起來還是年輕，但是，心態上確實對於「三十＋」這個事情非常敏感，剛好在非常有感的時候，遇到練建宏和電影的主創團隊的邀約，第一次跟大家見面的時候，大家跟導演跟我說是都一頭霧水，我上一次去做自我介紹，可能大家對我的人生，也沒有很多的了解，後來再講著後才發現可以準備迎接這樣的角色。對於劉品言來說，林惠君（於電影中演出的角色名）最大的難處是，她的人生跟劉品言也不一樣，林惠君是在一個相對封閉一點的環境下長大，甚至於她沒有膽量，不知道如何跨出這一步，所以導演所說，他們開始看到莎莉的時候，會覺得只有1%的勇敢，也有無限的可能，在林惠君的身上也是，劉品言的身上也時，一路走來可能是因為自己不會害怕，有點台灣所說的「有種！」，做了先再說，不管得失是什麼，自己去試試看，林惠君也擁有這樣的勇氣，雖然是一場感情詐騙，她也想知道這件事帶來的重要性，讓她跨出這一步，但是莎莉的縱觀到後來，她覺我這就是一段成長的濃縮，沒有任何的對錯可言，但必需要走過這一招，來會知點如何去選擇。

跟劉梓潔的合作
影片的劇本由練建宏與《父後七日》編劇兼作家劉梓潔合編，談到他們之間的合作，是從金馬創投之後，那時電影的故事已經創作了近乎一半，但畢竟導演是男生，物理上的男生就是無法理解女生的角度，如女生在房間一個人的時候會做什麼事，這是當男生的他無法跨越的，所以當時跟製片人說，我覺得應該有一個女性的視角加入，對劇本會有很大的幫助，所以就找了劉梓潔。巧合地，劉梓潔是出生於台中的虎尾，她對於農村的印象認識比較多，所以有很多情節，是由她幫忙重新整理。劉品言加入劇組的時候，那個劇本的版本就是由他們兩位討論出來，之後跟劉品言一起對劇本，再整理後設計了一位更符合劉品言的林惠君。之後大家一起住在台中，也看著大家拍戲，看著演員之間的火花，還會在分享，之後會覺得有什麼新的元素可以加進電影裡，這些都是從女性視角的觀察，不是由導演一人幻想出來的，所以為什麼要找劉梓潔，以及跟劉品言一起討論。

台中的生活體驗
當談到關於一起在台中生活遇到的趣事，劉品言說到，她很少遇到一份可以從頭到尾參與很多的工作，主要原因是因為導演可以讓她有足夠的時間準備，跟片中的雞隻相處，在農村相處，同時，劉品言感到開心的是，因為導演練建宏在這段時間，也有一起到台中生活，大家一起去討論，一起去理解和感受，只有在《莎》片中有這樣的體驗，很特殊的一部電影，她更說林惠君是流著劉品言的血。這刻，導演練建宏說他並沒有這樣的談過，但卻突然想到，在現場的時候，經常跑去問劉品言，覺得林惠君怎麼去做那件事，然後她直接說出答案，練建宏覺得這是她最直接最自然的，而他也覺得劉品言是劇組裡最入戲的一位，她知道林惠君在想什麼，所以只要在劇本、行為或是動作上需要選擇的時候，第一個就是要問她，而她也給予很多不同的想法和意見給導演。

對網戀的想法
提到電影講及關於網戀的議題，劉品言給予一個很有趣的回答 — 從劉品言的角度，她不排斥網戀，但她不方便網戀，而她不排斥的原因，是因為她覺得交朋友其實都是從陌生人開始，也許都是因為在她的生活環境，都是從陌生人成為朋友，或是成為工作伙伴或戀人，所以她從來不覺得這是一個甚麼樣的尷尬模式，只是社會在不一樣的變化下，多了一個新的方式。練建宏提到片中的一場戲，關於楊麗音演的姑姑，她拿著相片給林惠君，介紹男生給她的一幕，說到以前大家都是透過家人安排相睇而認識另外一半，現在就是自己利用交友軟件相睇，只是時代轉變，認識另一半的方式也改變而已（劉品言笑說姑姑就是app），所以練建宏說網戀是當代版的相睇。之後，練建宏和劉品言分別都說出相睇也會騙人呀，也會「貨不對辦」，身高不同，年齡不同，甚至沒有小孩又突然多了一個小孩出來，大家都笑起來。

首次自己執導電影的經驗
《莎》片是練建宏首部編導作品，他說到其中一個問題，就是預算很高的問題，他需要把風險減到最低，所以他邀請的監製和團隊都是有經驗的，因為他不想浪費這次的機會，否則很難再會找到其他人的信賴，所以他找來願意愛莎莉的團隊合作。而跟他們的合作，練建宏說是他喜歡一起合作時的氣氛和情感，互相連接起來，縱使預算高，但亦因為這樣才有機會去挑戰，然後也認識和體驗更多事情。練建宏說以前一至兩個月完成一部作品，但《莎莉》花了六年的時間才完成，但是在這段時間認識了很多貴人，雖然這是第一部長片，但是人生最寶貴的時間，也是在這段時間裡。

孤單和愛情的憧憬
《莎》片其中一個主題，是講及孤單，對於愛情的憧憬，跟劉品言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，她說著莎莉這角色比她本人成熟，兩個人在成長面對不同的事，劉品言本人在成長時，要學懂同何自處，林惠君則不一樣，因為她生活在鄉郊，早就已經要懂得如何自處，生活也比較簡單，知道自己喜歡或不喜歡的是什麼，她遇到很多的衝擊，不同的狀態之後，才會說出來，可以自主。但是，劉品言本人不是，她是一直遇到很多不同的事，才會回頭過來了解自己，到底應該要怎樣去自處，當遇到很多事的時候，要學著如何簡單，心態上是有不同，每個人成長的出發點都不同。劉品言也說，其實她是很羨慕林惠君的，因為在生活裡沒有需要追求這麼多，但是追過之後才明白。

練建宏則說，他放了很多的概念放到這部電影的身上，學習自處，面對孤獨的事情，其實莎莉經常都是一個人在家，只有馬丁（雞）和蕃薯（狗）陪她，他知道弟弟要結婚了，都要離開他到台北生活，之後她便漸漸迷惘，姪女始終都不是自己的女兒，也會總有一天離開，最終會否只有她待在這間屋裡呢？所以她的姑姑一定要她快點嫁人，而她卻想著，是不是要找一位人愛她，才可以證明失去弟弟或姪女也沒有關係。但是，練建宏說其實到電影最後，其實不想林惠君這樣的想，就是要學習孤單和面對，總有一天要一個人，但一個人不代表需要另外一個人證明自己，這是導演想藉此來作為影片的主題。雖然，影片於台灣上映後的映後分享，觀眾都一直追問莎莉最後究竟會跟誰在一起，但練建宏卻反問，是否想她跟阿豪（李英宏）在一起嗎？（大家一起笑起來）當然，大家有不同的念頭，但是這個選擇權，就交給觀眾來決定好了。

上段提及，莎莉在家中跟馬丁和蕃薯一起生活，劉品言說道，她在演出的時候，這一段是她的日常，牠們沒有讓她不舒服，什麼的故事沒兩樣，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。但是她去了法國回來之後，回看她的日常，就開始分得出來，這是她的人生選擇，她選擇跟馬丁和蕃薯一起的生活，而這個選擇是對的，但是她說，現在說出來，其實並沒有說是愛著牠們，這只是看待著莎莉的日常時候，覺得心態會不一樣的，這個反而跟她本人也是有同感的。

練建宏提到，公雞的設定，其實是蠻有趣的，當惠君生活遇到一隻公雞，公雞本身就是只會在搗亂，周圍走；這個事情跟她當時於交友app遇到法國男生很相似，這個投射就是她的生活突然出了一個奇妙的變化，而這個繳化可能會導致天下大亂，最後也不會知道結果會是怎樣，但就試試看，這個就是一個蠻有趣的結果。後來，練建宏發現，象徵法國男性的動物，便是公雞，但這並不是他早就已經想到，也只是巧合地連接起來。而狗的部份，其實這是一隻流浪狗，那時沒有想到是雄還是雌，只是想有一隻狗，後來這隻流浪狗被收養。拍攝的時候，這隻狗一直都跟工作人員玩在一起，而牠跟劉品言一起相處的時候，都表現得很好，但是他忘記了牠要跟雞相處，到時候一定會雞飛狗走，導演也終於明白「雞犬不寧」這成語的意思。

李英宏與阿豪
李英宏既是參與影片的演出，同時亦有參與音樂的創作，當提到他的時候，劉品言說她覺得由他負責音樂部份是十分適合，因為他在音樂上，表現著一程童趣幽默感，跟莎莉很相似。加上導演開始給她聽李英宏音樂的時候，就覺得很有想像力，這時，練建宏跟她說李英宏要演出阿豪的時候，她說「真的嗎？」，因為對於他的歌手形象太明顯，後來看到他的造型，劉品言說他很適合這個環境，他本人就是這樣的輕鬆，很適合放在農村那傳統的男生身上。雖然印象深刻，但是，劉品言與練建宏異口同聲說… 莎莉就不想跟阿豪在一起（大家也笑起來）。練建宏說李英宏之前也有做電影配樂，他有聽之前的作品，那時就已經想找他合作。所以在電影準備的時候，大約在疫情期間開始談論，然後也給李英宏看劇本，同時又開始幫導演做一些資料搜集，同時也給劉品言，之後就開始藉著他的音樂，開始想像李惠君的農村生活，但那時他們還沒見面。

後來，練建宏與李英宏見面之後，發現後者其實很悶騷，有時候並不知道他是在開玩笑，還是在認真，這是有點奇妙的。但是他後來發覺，李英宏既開玩笑之後又認真，他也很愛講笑話，那時他覺得是否要給另一角色李英宏演出呢，不如演片中的英語老師角色。這刻，他卻寫了一首用台語唱的英文歌，不是一首普通的英文歌，先講台語才學英文。練建宏覺得李英宏真的是比想像中還是更有趣，不值得只演一位英文老師的角色，之後再跟李英宏問到，想不想演阿豪，後來他也答應演出，這個有趣的巧合，讓更多觀眾看到他的不同。

最後… 當問到現場兩位想再合作的時候，劉品言卻說到… 是跟阿豪（李英宏）嗎？大家即刻又再笑起來～他們都說如果跟李英宏再合作，當然也OK啦。當然，劉品言希望可以跟練建宏再合作，也希望莎莉的故事有後續，莎莉之後會去那裡呀，也好好的考慮一下。

練建宏與劉品言同時說著，香港至今仍未上映，九月二十一日於亞洲電影巡迴放映節目中首映，所以都希望香港的朋友們，多多支持他們，同時可以讓劉品言再次來到香港宣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