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：《若問世界誰無傷》導演尹佳恩

每年都會為過去一年觀看的電影，做了一個紀錄，那部電影是最喜歡，今年如是，2025年看過多部電影中，南韓電影《若問世界誰無傷》名列前茅，跟身邊的朋友們大力推介的作品，得知導演尹佳恩來香港宣傳電影，沒有放過這次的機會，希望以有限的時間，能夠訪問這位南韓新一代的女導演，甚至希望能夠親口跟她說對電影的鍾愛。

訪問當天，是《若問世界誰無傷》香港亞洲電影節首場放映後的翌日黃昏，到達訪問地點之後，跟尹佳恩再次見面，準備開始訪問之前，便跟她說了對《若問世界誰無傷》的喜愛，更說這是2025年最喜歡的電影首位，就算觀看其他電影，也不會影響對這部電影的喜愛程度。她聽到後即笑說：「希望你（我）從今天開始不要看其他的電影了！」在場的所有人都大笑起來，從這個輕鬆愉快的氣氛環境下，便展開跟尹佳恩的對談。

李滄東的啟蒙
開始時跟她談及電影創作的源起，以及那位導演對她影響很深，尹佳恩便提到李滄東導演，早期她編寫劇情長片劇本的時候，她被李滄東的寫作態度留下深刻印象，當時尹佳恩是李滄東的學生，李滄東會跟他們提出不同的問題，包括他們創作的故事是否有趣呢？李滄東提出的有趣並不只是表面上的戲劇性的喜感有趣，而是故事發展的趣味性，能否讓觀眾投入於故事的有趣，是否相信這個故事的真實性，自己能夠相信自己所寫的故事，能夠滿足觀眾的視線和集中等等，這都是李滄東當收到他們的作業時會提出的問題，這些問題都是尹佳思不停地思考去決定今天的創作。

我們倆、我們仨
尹佳恩的首兩部長篇作品《我們倆》與《我們仨》均是以小孩的視角去觀看成人的世界，尹佳恩提到我們不能選擇家庭，出生來到這個世界，便是要跟隨著這個家庭一起生活和成長，朋友可以選擇，但家人卻不能，在這個社會上第一次經歷的關係、恐怖、幸福、快樂，都是來自於家人，所以她就選擇了這個題材，成為了《我們倆》的故事主題。

到了《我們仨》，這就是發生於另一個時期，延續自《我們倆》同樣發生於小朋友身上的故事，當開始發現家庭未能選擇的時候，不能融入於家庭之中，彼此發生衝突，巧合地這都是發生在小朋友的期間，於是她便以小朋友的視點，展開故事的發展。問到尹佳恩有否把兒時的經歷放在電影的故事裡，她便說到當中會有一些自身的經歷投進於故事裡，但當把自身的經歷成為電影的主題之時，她便覺得這並不會是她所有的親身經歷，她覺得這是十分有趣，雖然故事是從她的經歷展開，但卻並不完全是自己的經歷。

我們的主仁
尹佳恩提到她最初希望可以寫一個關於現代青少年女子的故事，實質地去表達性、愛、戀愛的主題，真實地把故事表達出來，隨著之後她便會回想自己及其朋友的一些記憶，令她覺得在於性與愛的過程裡，埋藏有一些無可避免的暴力元素。當她開始創作的時候，有一段時間她嘗試避開，沒有繼續編寫電影的劇本，沒有再去接觸這個主題，但心裡卻沒有放棄，又想繼續寫下去，反覆寫與沒寫之間，後來卻遇到疫情，她的心態與想法也改變，她便想著如果真的再有機會創作一部電影，題材會是什麼呢？尹佳恩說《若問世界誰無傷》是一部想與不想之間去創作的電影，形容為光和影子兩面都包含在一起的電影。

《若問世界誰無傷》英文片名是《The World of Love》，韓文原名繹為《世界的主人》（Master of the World），「主人」也是電影的主角JooIn（主仁、珠仁），尹佳恩提到片名帶出了雙重意思，既是諷刺，但也有趣。諷刺的是對於這位平凡的女主角JooIn，為何會是「世界的主人」呢？當觀看電影的時候，也會發覺JooIn擁有自己的世界，成為了自己世界的主人，這是她構思這個片名的原因。

劇本創作
問到影片的劇本創作，尹佳恩說到因為電影包含主角開朗與光明的一面，以大約十年的時間去編寫整個部份，雖然時間頗長，但是真正把這部份完整成完成，大概是最近的三年時間。女主角主仁是一位比較複雜性的人物，當她去編寫的時候，因為電影需辰起承轉合的敘事模式，這刻她便發覺得多構造不適合的部份，例如她並不是需要著重描寫這件事件（性侵）如何解決，而是事件發生之後，主仁的日常生活是如何，所以在這個過程裡，起承轉合的處理上顯得不對，於是便在這段時間不斷地調整。

蘋果隱喻
電影中出現過兩次蘋果的場口，片中女主角JooIn對蘋果產生抗拒，而這亦成為了電影的其中一個隱喻符號，尹佳恩提到當創作劇本的時候，她沒有想到以蘋果作為片中的隱喻，只是打算把這設定為故事中的其中一個段落，後來當創作劇本的過程裡，發現若把蘋果成為故事的段落，對於故事的發展沒有很大的作用和效果，於是，她便把蘋果的形態作出改變，變成了一個問號，意思是代表JooIn單純不喜歡蘋果，或是跟她的經歷有關。尹佳恩補充說，女主角JooIn從電影開始到結束的時候，她都是不喜歡蘋果，但當觀看電影時留意到她的經歷後，就會想到蘋果是否跟JooIn的經歷有關呢？尹佳恩就希望能夠把這個題目，讓觀眾觀看電影期間，對於大家為何利用物件或事情去判斷和定義別人呢，作出不同的思考，所以就把蘋果的形態轉為問號。

演員選角
觀看電影的時候，不能否認對女主角徐粹彬的演出讚不絕口，尹佳恩說選角的時候，她會選擇喜歡演戲的年輕人來試戲，而她有一位專門以試戲的選角指導，這位指導能夠協助她，從不同的履歷裡，選擇不同合適的人選，符合她的要求，以作選角和拍攝前準備，直到最後階段才選擇那位演員演出，最後便選擇了徐粹彬演出JooIn，這亦是最適合人選。

從《我們倆》開始，尹佳恩便跟曾演出《上流寄生族》張惠珍合作，演出片中女孩母親的角色，今次張惠珍亦是演出JooIn母親的角色，她說因為她影片中的主角都是以素人為主，她需要一位比較經驗豐富的演員來帶領著素人演員，讓她們能夠自然地演出，她覺得張惠珍是一位十分適合的人選，她能夠配合新人演員的演技，自然流露，於是這次便再跟她合作。

導演的創作經歷
經歷了九年的電影創作，尹佳恩仿如片中的三位主角般，從小女孩開始成長，漸漸長大為一位高中女生，對於這個經歷與日後的創作，尹佳恩說她認為電影是要從創作到拍攝，直至完成上映，於觀眾於銀幕上觀看的一刻，才會知道這是什麼的一回事，或許這跟創作期間，腦海裡所想的並非一樣，她說現在是她的吸收和修煉時期，吸收過去與現在的經驗。尹佳恩謙虛地說，現在回看《若問世界誰無傷》這部作品，看到有不少的缺點和不足，現在對她來說是一個整理的時期。

最後，問到尹佳恩下一部作品，會否再以女性為主角時，她說沒有肯定下一部作品要以女性為主題，要拍一部關於女性的故事，但是因為她會比較著重於這方面，她說其實都很大機會仍以女性為主題。她續說，就算本來已定了一個計劃，最終也可能不會依計劃行事，她說李滄東其中一樣影響到她的是，她覺得並不是要去寫一個故事，而是從她身邊的人和物去發現不同的事，才去發展成一個完整的故事，這才是她現在做的創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