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鮮浪潮國際短片節,均會選映多部世界各地的短片,當中亦有香港本地製作的短片作品,過去有不少導演曾於「鮮浪潮」中獲獎,今天成為拍攝長片的電影導演,當中包括剛於金馬獎憑《眾生相》奪得最佳導演的李駿碩(《瀏陽河》,2017年)。今年「鮮浪潮」來到第十九屆,依然有不少香港短片作品參賽,當中包括是次接受是日觀影訪問,短片作品《逆留》導演高思約。

「鮮浪潮」
高思約並不是第一次參加「鮮浪潮」,她於第十五屆(2021年)憑著第一部短片作品《Ateh》,分別奪得特別表揚與最受觀眾歡迎獎,相隔四年後,再次參加「鮮浪潮」,畢業於南加州大學電影和電視製作系,參與不少製作的高思約,這次以自己過去的經歷作為電影的故事藍本,2022年開始影片的故事創作,那時完成《Ateh》後開始出外工作,六年前,高思約從英國回流香港,那時她沒有任何計劃,只知道那時需要回港,而她在香港沒有認識從事電影行業的朋友,巧合那時遇上疫情,這時她在美國讀書時期的同學們也回流香港,而她到處尋找工作,可惜都是空手而回,處於失業的狀態,當時她正在開始醞釀《Ateh》的故事,於是便開始編寫劇本,趕及當年「鮮浪潮」報名截止日期,慶幸入圍,同時因為疫情原因,很多人回來香港。當拍攝《Ateh》的時候,認識了不少香港演藝學院的畢業生,亦因為這部作品之後,從而認識不少電影行內工作者,而他們亦成為了她在香港入行拍攝的班底基礎。
為什麼會創作《逆留》
2022年,高思約當時正在參與美劇《外籍人士》(Expats)的Script Coordinator(編劇助理),主要是負責翻譯的工作,當時認識了於片中參演的岑樂怡。期間,她與岑樂怡和柯煒林一起到洛杉磯補拍戲份,因為她曾經在美國讀書,對當地相對熟悉,不需要拍攝的時候到其他地方旅遊觀光,帶岑樂怡與柯煒林到不同的景點,刻下會感到自己當了一位導遊,帶著兩位遊客走到她熟悉的地方,她便會想到原來從他們兩位的不同角度,看著自己熟悉的地方,對她有多一點的啟發,所以電影中詠欣的角色,很有岑樂怡的影響,於是便開始展開《逆留》故事創作,同時探討自己回來香港的原因和初衷。

「完成劇本之後,高思約把劇本帶到不同的地方提案,包括紐約翠碧加香奈兒女性電影人計劃(Tribeca CHANEL Through Her Lens,註1)、冰島Reykjavík Talent Lab(註2)、香港「奪目影像」等等,直到今屆「鮮浪潮」入圍,成功獲得一筆撥款,影片可以正式拍攝。一部十九分鐘的短片,慢長的製作,走了三年的路。」高思約說。
問到關於影片裡有多少是真實個人的故事,有多少是創作,高思約說從故事裡的角度,她曾經是詠欣,也曾經是阿堅,她覺得自己曾經都做過這兩位角色,或是不同階段的自己,所以她希望想把曾經到英國的自己,以及決定離開英國的自己,一同放在電影裡互相對談的設定。關於劇情的分別,高思約則說當時她是自己一人走到英國生活,並不是跟電影中有另一半伴隨,為何片中加入詠欣的未婚夫這角色,她說希望可以藉著這個設定,獨自與二人一起結伴移民的分別。看到近年有不少人離開香港,移民到外地生活,自己一人與家人或伴侶一起走到外地生活的分別很大,巧合地,因為她在選角的時候,有不少在香港、英國、美國和歐洲生活的香港演員參與,所以這個情況她在這時亦有留意得到。

高思約分別大約約見一百位演員,部份演員仍然在港生活,部份則有不同的原因而離開香港,走到外地繼續生活,高思約則會跟他們問關於他們何時移民到當地生活,什麼原因等等。從這些對話當中,收集了不少別人的故事,他們的苦衷和原因等等。高思約說記得其中一位選角的男演員,他為了追夢,辭去已經做了十年的金融工作,走到英國讀戲劇;而片中女主角梁卓恩曾經在香港任職教師,後來同樣為了追夢,走到外地讀戲劇,現在於英國倫敦做劇場工作。高思約覺得他們兩位十分厲害,放棄當時的工作,移居外地生活和追夢,她覺得這個故事是集結了自己不同的精神狀態、自己有多成熟、加入不同人物故事的一部份。(妳是追夢嗎?)「應該是~」她笑說。高思約說因為她沒有做過另一行業,本身她是讀電影,完成學業之後一直從事影視製作的工作,除了電影工作以外,她想不到自己會做什麼行業,亦沒有其他的技能,除了煮飯,她說因為喜歡食東西,食物是牽掛很多的感情和回憶,所以她會加入不少進食的情節於自己的影片中。
為何想成為一位導演呢?
高思約說小時候有一位親戚於中環的皇后戲院(已結業)上班,戲院結業前,她經常會走到皇后戲院,觀看不同類型的電影,她說小時候並沒有十分珍惜那時的觀影時光,不過卻觀看了很多荷里活電影,那時覺得十分「有型」,後來購買影碟回家觀看影片的幕後花絮,如何拍攝電影,刻下她會想到,如果擁有自己電影的一張影碟,感到十分開心,她說電影並不只是對於觀眾有影響,同時亦很享受整個創作過程,所以中學時期有參加話劇團,對藝術感興趣,長大之後便覺得自己喜歡幕後多一點,雖然曾經有考慮當幕前,但始終對幕後會感興趣,因為可以控制更多電影整體的製作。(那現場還想當幕前嗎?)高思約笑說沒有,因為小時候沒有特別去理解幕後的角色會是什麼,當她加入話劇團之後,才懂得導演的角色會是什麼,當一位編劇會是甚樣。)

當問到高思約有沒有一位導演對她有影響,她便說到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,不過她說對《逆留》來說,最受影響的是Anne Marie Jacir 編導的《Salt of this Sea》。當年我地讀大學時接觸呢位導演的作品,但係故事係講一個美國長大的巴納斯坦女生回爺爺的家鄉的經歷,導演自己都在美國長大,而今天對很有敬佩的導演,則會是日本導演是枝裕和。

跟演員之間的溝通
提到跟演員之間的合作,高思約提到拍攝《Ateh》的時候,她說片中飾演琳琳的周奕樂是一位很活潑,喜歡跟別人說話的小女孩,這是好事,但是,她希望周奕樂能夠投入角色,於是便決心地跟拍攝團隊說,千萬不要跟周奕樂聊天,希望能夠她會投入在片中的演出,跟片中的姐姐(Miles SIBLE)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裡,能夠建立互相之間的關係和信任,高思約說這樣的做法是十分重要,如何製造彼此之間的化合作用。她說周奕樂其實是一位很外向活潑的女孩,然而片中的琳琳卻是一位比較內向的角色,她說其實想在片中表達的細節,其不只是局限於劇本上的部份,而是她與姐姐之間的感情建立,若然這份感情未能建立,就算把角色完整地在劇本上表達清晰,也未能完整地交代著彼此的情感。
談到《逆留》,因為三位主角分別居住在香港(岑樂怡)和英國(梁卓恩、袁巧穎),高思約透過Zoom的方法來跟他們三人做選角和試演,而這個最大的挑戰是因為各人都是分隔兩地,所以只能夠透過這個方法把三位主角聚在一起來試戲。後來,高思約把他們三人其中一場食飯的試戲片段播放出來,他們分別在香港和英國各自試戲,同時他們亦模仿著進食的情節,確是十分有趣,這亦是一次很難得的機會。巧合地,在今年的農曆年,梁卓恩回來香港,他們難得有一次機會先見面,準備拍攝的數天前,岑樂怡早到了英國,他們可以先做一些預備,但是,高思約說其實若然他們有一種「隔膜」並沒有很大的問題,因為片中他們其實就是有這份「隔膜」,而她亦不擔心演員之間的合作默契,他們在演出的時候能夠代入角色之中,加上因為他們同時分別從香港與澳門來到英國相聚,感覺舒服。
後來,高思約提到對於袁巧穎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部份,是因為當她看到袁巧穎自己拍攝的選角片段的時候,他真的親身走到一家在他家附近的超市,(可能)由他的朋友幫他拍攝,他在超市裡一邊講對白,一邊跟著劇本裡的故事發展去演戲,她覺得袁巧穎十分入戲,縱使只是選角的拍攝演出,但亦看到他的專業,對他印象十分深刻。

妳思鄉嗎?
談到兩部作品的故事主題,不謀而合地都是在談及思鄉,高思約笑說她是,但是因為兩部作品的創作,她也會在反思哪裡才是屬於自己的家呢?家的定義何在呢?因為她曾經在外居生活過一段時間,所以對於家這個定義,也會有很大強烈的感覺。不過,她也說到雖然已經回來香港生活一段時間,但有時候也會反問自己,是否想繼續留在香港生活,大概不只是她本人,很多人也有會這個問題反問自己這個問題,不管是否曾經在外地生活與否,或許今天的答案和明天的也會不一,哪裡才是自己的家,這個也是一個複雜的問題,亦很難去回答。
不同的創作經歷與過程
高思約的創作,涉及劇情片、音樂錄影帶、廣告等等,剛入行的時候,高思約參與過電視劇的製作,當製作助理、編劇、導演等崗位,所以她對於長篇劇情片的製作,相對會有比較多的經驗,然而,當她回到香港之後,才知道不可以這樣只專注單方面的工作,要嘗試不同的部份,於是,她回到香港後,便嘗試不同的崗位,包括拍攝音樂錄影帶、廣告、紀錄片等等的新一頁,而她覺得創作劇情片與廣告等不同的是什麼,她說劇情片會比較單純、直接,根據角色和劇本來開始拍攝劇情片的製作。當去到拍攝音樂錄影帶和廣告等作品,這些都是可能靠著感覺,自己要學習放開劇情的說故事方式,同時很多事情自己也未能控制,她需要學識去適應和溝通。
問及關於現在創作的限制,她說其實無論在任何一個地方,限制一定會有,只是限制的程度不同,這些限制對於創作會有一定的影響,包括金錢(她笑說),她續說,無論是什麼方面的創作者,都需要在這些限制之下,繼續不同的創作,以不同的方式去表達自己想說的事情,若然因為這些因素之下影響創作的話,就少了一部作品面世,少了一個故事,所以,無論在金錢、罷工、或是不同的限制之下,保持樂觀的心態,這就已經成功了。

「鮮浪潮」和電影的意義
曾經在「鮮浪潮」奪得獎項的高思約,她說十分感激「鮮浪潮」給了她兩次的機會,覺得這是很難得的機會,可以有足夠資金可以讓她創作和拍攝電影,給予她自由的創作空間,「鮮浪潮」給她的堅持去幫年輕創作者,這是一個有代表性的機構。
而電影對她的意義是一種療癒,在拍攝的過程並不療癒,十分艱難和辛苦,壓力超標,過程時更會有想哭的一刻,但是當她開始編寫劇本的時候,令她探討自己回來香港的原因,一開始無法 回答這個問題,直到現在發覺是來自內疚。由劇本創作,拍攝和剪片的一刻,她看到大家在有限的資源下完成的作品,各人的心血拼湊在一起的時候,完成了這部作品,把這個過程放在抽屜裡,完成了這份project,而沒有後悔。
最後,問到高思約是否滿意今次的作品,她說《逆留》可以說是這是她的代表作,不過都仍然有不少的改進,尤其是在對白方面,希望可以減輕對白,能夠用最少的對白處理,交代人物之間的衝突與矛盾,從而引申現實社會裡,自己會如何去作出決定,最後互相了解對方,人生在每一個階段都會有一個決定,對此無悔。

註1:翠碧加香奈兒女性電影人計劃 Tribeca CHANEL Through Her Lens
https://www.tribecafilm.com/throughherlens
註2:冰島Reykjavík Talent Lab
https://riff.is/en/riff-talent-lab/
撰文:是日觀影
劇照:鮮浪潮電影節有限公司
幕後製作及個人照片:高思約
鳴謝:高思約、鮮浪潮國際短片節
日期:2025年11月20日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