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米慎二的青春放浪和人生思索

相米慎二(1948 — 2001)可以說是八九十年代日本一位非常重要的導演之一,他的電影在近代日本導演的心目中,佔有重要的一席位。當然,身為影迷,也是喜歡與渴望走進他的電影世界,這次夏日國際電影節,可以於銀幕上看到相米慎二八部以青春為主題的電影,難得一次的重溫,實在難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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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飛翔的情侶》

第一次接觸相米慎二的電影,是在2014年由康文署主辦世界經典電影回顧的「1980年代日本電影新面貌」節目中,觀看了他於1980年執導的《飛翔的情侶》,這也是相米慎二首部執導的劇情長片,為八十年代日本電影揭開序幕,跟藥師丸博子的第一次合作,夥拍鶴健辰吾(也是他首部電影演出),影片上的運動和青春氣息,至今仍是十分難忘。翌年,他執導改編自赤川次郎同名小說的《水手服與機關槍》,跟藥師丸博子的再次合作,穿上水手服的她,締造成為眾人的偶像,著上水手服的星泉,與目高組成員們之間的友情,寫得份外細緻。

Sailor_un07水手服與機關槍》

1983年的《小小便騎士》,三位年輕的高中小伙子(河合美智子、永瀨正敏、坂上忍),一起從綁匪奪回欺凌他們的小胖子,不是為了拯救他,而是為了報仇而去尋仇,刻下遇上了藤龍也的黑幫頭目,還有警察伊武雅刀,公路電影的格局,一個荒誕的夏日,漸漸地成長,看透了成人虛偽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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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小小便騎士》

1985年,相米慎二一口氣發表了三部作品,當中兩部作品,分別是「日活羅曼色情電影」系列的《愛情酒店》,以及相米慎二的巔峰之作《颱風俱樂部》,以及齊藤由貴主演的《雪之斷章 -情熱-》。

so06main《愛情酒店》

《愛》片是日活製作,石井隆編劇,速水典子與寺田農之間的感情,不只是在於酒店裡,他將藝術片的美學,融入於粉紅映畫的格局,描寫著兩位主角複雜的內心世界,黑夜裡找到的一絲光亮和希望。山口百惠的經典歌曲「夜色」,哼起了名美與哲郎之間的曖昧心境,片末的一場,一個長鏡到底,名美與良子在樓梯的相遇,櫻花散落,帶點傷感,是電影的神來之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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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颱風俱樂部》

《颱》片是以學校作為主題背景,青春和死亡的題材交織,學生們偷偷夜闖學校泳池的前設,周末的一場颱風,理惠(工藤夕貴)離開出走到東京,他們被鎖在學校內,一絲不掛地在雨中起舞,一場以青春為名的夏日盛宴,藉著片中學生們一起在颱風下狂舞,既是把心中的孤獨不安與躁動憤怒發洩而出,末段三上(三上祐一)的一場在班房內的長鏡頭戲份,沒有一點的聲音襯托,寧靜地捕捉著整個過程,「死亡是活著的前提」,展開了相米慎二對於死亡的探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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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光之女》

1987年的《光之女》,屬相米慎二的異色之作,紫霞色調的開場,芳乃站在垃圾堆上高歌,遇上從北海道來到東京尋找未婚妻栗子的仙作,三人之間的關係,在舞台上和擂台上來回尋覓,以殘酷換取生命,好友赤沼在巴士裡自焚,對未來存了絕望無助,色調的襯托,營造著現實與虛幻交織的影像。電影的末端,仙作與芳乃回到北海道,芳乃站在草原地上高歌,首尾呼應的故事結構,回到平實的色調,生活的淡然,回望死亡和救贖。

九十年代,相米慎二執導的《搬家》(1993)、《夏之庭》(1994)和《春季來的人》(1998),從青春的序章,走到家庭的主題探索,談及的是丈夫和父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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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搬家》

《搬》片的第一場戲,蓮子(田畑智子)與父母在家中的三角檯上進餐,看似是幸福,但是,相米慎二藉著這個設定,暗地裡道出了這段關係的背後,建立了一道牆,父母(中井貫一和櫻田淳子)分居,蓮子嘗試挽救家庭,每天的嘮叨,安排一次家庭旅行,重拾舊日的美好,而這能否破鏡重圓嗎?從現實走到虛幻,前段的輕鬆的調子,推進後段的沉重,色調的轉變,精準的鏡頭,捕捉著蓮受到父母分居的影響,學懂了獨立,漸漸地在成長。

《夏》片探討的是家庭和生死,因為參加葬禮的初體驗,木山、山下、河邊三人一起走到住在破舊大屋的獨居老人傳法喜八,起初的窺探,三人跟他漸漸建立了一段微妙的友情,末段的長鏡頭,秋櫻盛開,傳法喜八去世,三位小孩真正接近死亡,鏡頭則慢慢拉遠,推動進著劇情的氣氛和情緒,篠田昇的攝影功不可沒,Zard的主題曲,切合電影的氛圍,為電影生色不少,也很懷念她的歌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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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夏之庭》

《春》片以泡沫經濟後的日本作為背景,紘(佐藤浩市)本來是有穩定的工作,跟妻子(齊藤由貴)、兒子(岡田慶太)和外母(藤村志保)過著安穩的生活,然而,自稱父親(山崎努)的男子突然出現,公司又面臨破產,生活突然起了很大的變化。電影從一場喪禮的開端,以父親的去世,雞蛋孵化成小雞作結,呼應著生命終結和開始的探索,回歸日式庶民劇的格局,相米慎二執導的家庭倫理,難得的溫馨,家庭背後,探討日本社會經濟命題,加上大友良英的稚趣音樂,互相踫撞之下,擦出不少的火花,塜本晉也於電影中客串醫生一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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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春季來的人》

踏入二千年代,相米慎二唯一一部執導的電影《風花》,夥拍淺野忠信和小泉今日子,在這櫻花盛放的季節,本是陌路人的廉司與百合子,在櫻花樹下互相立下遺囑,同是天涯淪落人,從東京走到北海道,展開了一段回鄉之旅。過去的回憶,行程的前進,相米慎二少有的敘事方式,探索人生的命題,從死亡重拾人生的生存意義,小泉今日子的一場獨腳戲,跳起了內心的孤獨與傷痛,生命的反思,成為了相米慎二的絕筆。

相米慎二的長鏡頭,確是十分好看,不同的長鏡頭運用,極具個人魅力,寫下了他電影呈現出來的青春物語。《小》片的八分鐘長鏡頭序幕,浮木追逐槍戰,並不容易處理的場口,相米慎二也表現得十分自如;《光》片則隨著芳乃與栗子的電話情節,利用長鏡頭的運用,演變成二人在前後場景裡的對話,帶點魔幻的感覺;《愛》片更以長鏡來幫助劇情的推進,光線的折射,流露著動人的畫面之餘,更不乏劇情的細膩。不同的長鏡頭,突出了相米慎二對於電影的真實感,每一個鏡頭,每一個畫面,都是增強了電影裡每位角色的實在,人物的情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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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風花》

「電話」與「下雨」也是在相米慎二電影中,經常出現的元素,《颱》片那場突如其來的颱風和風雨,突顯出青年少內心的不安和暴躁;《光》片中的仙作和芳乃的通話,鏡頭從室內的芳乃,拉至站在外邊電話亭裡的仙作,這麼近,那麼遠;《搬》片蓮在父親公司樓下通話,一直仰望著他,呈現著二人的關係,本來是相近,但也卻漸漸地拉遠。不同的「電話」與「下雨」,劇情的推進,增強了電影的張力,同時亦為相米慎二的電影,長鏡頭以外的另一標誌。

寺田農、三浦友和、藥師丸博子、鶴健辰吾、佐藤浩市、笑福亭鶴瓶、柄本明、齊藤由貴,都是在相米慎二電影中經常出現的演員,他們的演出無庸置疑,不同的人物設計和造型,展現著他們的角色演譯,他們的合作,也會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,更造就了不同的經典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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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水手服與機關槍》拍攝花絮*

在這二十年裡,相米慎二留下了十三部精彩的劇情長片,他的離開,戛然而止,燦若青春,透過這次的電影回顧,對於他的電影,有著更多的了解,甚至隨著他的電影步伐前進,探索更多不同的思考,日本電影旬報選出八十年代十大導演,相米慎二名列第一,不無道理。

(*)Photo by FILM CEREMON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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