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普照 — 陽光… 並不普照

日期:2019年11月9日
地點:MOViE MOViE Cityplaza MOViEMAXX院

鍾孟宏從首部執導的劇情長片《停車》開始,均是涉及父子之間的關係,這個命題在他之後執導的電影中一直的伸延,以不同的形式詮釋,觸踫了家庭與父子的議題。鍾孟宏最新自編自導的電影作品,以較長的故事篇幅,描寫一個家庭之間的悲喜愛恨。《陽光普照》一段很漫長的家庭告白,家庭的溫暖卻埋藏著沉重的傷痛,道出彼此之間的關係疏離,佈滿著沉鬱抑壓的調子。

《陽》片故事講述駕駛訓練班當教練的阿文與妻子阿琴育有兩位兒子,不受父親關愛的幼子阿和因砍傷人而進了少年輔育院。不久,未成年女友阿玉帶著身孕上門,被砍傷的受害者家屬也前來索取賠償。父親一直都希望寄託在大兒子阿豪的身上,然而不知道溫暖善良的阿豪心中,也藏著不為人知的祕密,最後更發生了令人難以接受的事……

鍾孟宏自《停》片開始,便創立了他個人的獨特風格,從電影的片名設計、敘事模式、攝影、剪接、配樂等等,都幾乎是一脈相承,貫徹著鍾孟宏的個人特色,讓觀眾從觀影的過程中,便容易知道這是他執導的作品。然而,風格不停的重覆之下,便會讓觀眾看得有點膩的感覺,甚至會覺得沒有多一點的不同會在他的電影出現。鍾孟宏前作《一路順風》其實已略有一點的不變(至少題材有變),但卻不及《陽》片的變化這麼大。

《陽》片故事主要是從阿和、阿豪、阿文與阿琴一家四口人之間的家庭關係為主要的篇幅,阿文跟阿和的關係一直都很差,但卻偏重於阿豪身上,然而因為一次的傷人案,阿和被關在輔育院,在這段時間裡,發生了很多事情,令這家庭的關係卻變得愈來愈差。他們之間就是欠缺了溝通,互相不懂彼此心裡所想的是什麼,只是把心結匿藏在心裡,久未解開,導致他們之間的疏離。

鍾孟宏過往執導的電影都沒有比《陽》片的這麼長,153分鐘的片長確是令人有點卻步,尤其是他過往以兩小時內的篇幅說故事的情況之下,他首次以兩個半小時的片長說故事,其實是充滿著好奇。電影的故事結構十分工整,節奏恰當,敘事流暢,,鍾孟宏與張耀升合編的劇本亦完整流暢,不感冗長,片中描寫著家庭的起伏,精準細緻。電影亦有不少的細節亦值得去細味,觀看電影之時,亦會慢慢地投入著每位角色的內心世界裡,感受著他們彼此之間的傷痛感情。

「陽光」在片中是很重要的元素,從鍾孟宏的掌鏡下,陽光的照射,呈現出透徹的影像「語言」。《陽光普照》這個片名亦其實帶點反諷的意味,陽光時而光明,時而陰暗,這樣的陽光對比,暗喻著這個家庭之間關係的破碎。電影其實並不「普照」,還沉重得有點喘不過氣來,然而影片仍不乏鍾孟宏的幽默風格,電影透過劇本的詮釋,道出了這個家庭背後的傷痛與隔膜。

片中有兩段令人十分深刻的情節,其中一段是在影片的前段部份,阿豪跟補習班同學郭曉貞在談一個關於司馬光的故事,說著司馬光看到了一個水缸,把它打破後,看到缸裡的影子,原來是他自己。這一段的情節,鍾孟宏找來《肉娥天》動畫導演謝文明負責一段動畫的部份,利用動畫的演譯,呈現出阿豪的虛構幻想空間,以及展現著他那孤單與迷網的反覆心境。

另一段留下深刻印象的情節,是在電影的後段部份,跟阿文學車的學生問他有多少個孩子的時候,他總會是答「一個」,他說著:「以前他不會視阿文是他的兒子,但是現在… 他真的只有一個兒子」,本來就是有兩個兒子的他,卻不把阿文視為自己的兒子,二人一直欠缺溝通,聽者也感到心痛… 但是,從另一角度來看,這一句說話裡,道出阿文心裡已重新接受了阿和兒子的身份。關係亦漸漸的拉近。

有別於鍾孟宏過往執導的電影,《陽》片整體都是處於一份冷靜的狀態,就算是在其中一兩場的血腥暴力的場口,亦是顯得十分平靜,藉著旁觀者的冷眼視點角度,看著這沉重的氛圍。縱使阿文對阿和那嚴苛的父子管教,可是阿和也不得因犯罪又進輔育院;阿琴與阿和的母子情,建立於單車上,他們之間那一剛一柔的親庭關係,鍾孟宏以平實的鏡頭,捕捉著彼此之間的細膩感情。後來,阿和也成為了父親的角色,承擔照顧家庭的責任,不過卻沒有因過往的經歷,帶給他的下一代,這個對比對今天的家庭之間的溝通和溫暖,讓觀眾值得反思。

片中所有演出的演員,均有很精彩的表現,憑著此片雙雙提名金馬影帝的「父子」陳以文與巫建和,他們均能夠表現出角色的內歛神髓,二人互相揮映的演出,平分春色,不過若然要二選一,還是以陳以文的演出比較突出,巫建和在片中的演出的確進步不少,不過這次陳以文演出角色的起伏較強,尤其後段他跟柯淑勤在山上的一場高潮戲,讓他有很大的發揮,亦帶出角色強烈的層次感。飾演母親阿琴的柯淑勤同樣演得十分精彩,她一直處於沉寂的情緒,同樣直到最後她與陳以文在上山的一場戲,她在內心一直沉澱的情緒爆發出來,展現出她內心的壓抑。

除了以上三位主要的演員之外,片中其他演出的演員亦表現精彩,飾演長子阿豪的許光漢戲份其實不多,表現較為內歛含蓄,恰如其分。演出阿和朋友菜頭的劉冠廷,他的角色表面兇惡,但內心卻是空虛 ,發揮精準,演得入木三分。在片中飾演阿豪女友郭曉貞的溫貞菱,戲份同樣不多,但亦能夠表現出角色的細緻,把感情拿捏恰好。其他演出的如吳岱凌、尹馨、龍邵華、林志儒、施名帥等演客串亦有不俗的演出,而最大的驚喜是《大佛普拉斯》導演黃信堯的客串,只是輕輕的一場演出,已經很有驚喜。

《陽》片以阿和踏單車載著阿琴的一場戲作收筆,跟前段阿琴踏著單車載兒時的阿和的情節作前後呼應,陽光的照耀著,家庭的溫暖亦漸漸展露,寫下細膩動人之處。電影從一份溫和的陽光下,看著家庭的沉鬱,鍾孟宏的鏡頭呈現著彼此之間的對比,阿文在片中的一句做人道理「把握時間,掌握方向」,大概是道出了人生的方向,把握時間照顧家庭,不要讓自己的兒女走上不歸路這道理,這句說話真的好讓我們多番思考,思考家庭的存在意義和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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