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久天長 — 平凡家庭下的社會變遷

日期:2019年4月13日
地點:深圳百老匯電影中心10廳

「一孩政策」,是中國曾經推行的計劃生育政策,規定在大陸的城市人口只可以生一個兒女,生第二個時就需要審核批准,控制了中國人口增長的問題,然而,這政策近年開始逐步放寬。中國導演王小帥繼前作劇情長片《闖入者》後,他的最新執導作品透過一對夫妻,因為「一孩政策」而影響了他們之間的感情衝突,片中兩位主角王景春與詠梅更同時獲得柏林影展最佳男女主角。《地久天長》王小帥筆下的平凡家庭,連繫著中國社會的變遷,暗諷舊日政策帶來的傷害和影響。

《地》片故事講述耀軍跟妻子麗雲和兒子星星本來過著幸福的生活,他們一家跟英明與海燕關係甚好,星星與他們兒子浩浩更是同年同月同日生,稱兄道弟。一次的巧合,麗雲再度懷孕,可是那時中國正在推行「一孩政策」,而麗雲懷孕一事被她上司兼好友海燕知道,被迫把胎兒打掉。一天,星星跟浩浩在水庫玩時遇到意外身亡,這事影響到兩家之間的關係,以及耀軍與麗雲之間的夫妻感情。時間漸漸過去,事件似是已被沖淡,但是這事仍然留在耀軍與麗雲的心坎裡……

王小帥是中國獨立電影導演,被列入第六代中國導演,1993年執導首部劇情長片《冬春的日子》,並被BBC於1995年評為電影誕生以來最佳電影之一;1997年執導《極度寒冷》,翌年執導的《扁坦姑娘》入圍康城影展。2000年執導的《17歲的單車》奪得柏林影展銀熊獎,2005年執導由高圓圓主演的《青紅》,則奪得康城影展評審團獎,2007年執導的《左右》於柏林影展奪得最佳編劇銀熊獎。其他作品包括2009年執導的《日照重慶》、2012年的《我11》、2014年的《闖》片,以及去年執導的紀錄片《我的鏡頭》。

《地》片可以說是王小帥首次以很長的篇幅描寫中國現實社會故事的電影,王小帥利用長達接近三小時的時間,描寫一個涵蓋三十年中國社會變化的故事。電影以年少時的星星與浩浩在水庫裡玩的一刻作開端,接著故事便因星星的去世,而影響到兩個家庭之間的關係疏離。在這二十多年裡,兩個家庭各自有不同的變遷,耀軍與麗雲一直的逃避,離開一直居住的地方,甚至跟英明一家拒絕來往。三十年後,他們都老了,終於因為一個原因,他們再次聚首,成長後的浩浩,面對耀軍和麗雲,是要逃避當日的事件,還是向他們坦承面對呢?

影片裡記下了不少關於舊日中國社會的守舊思想,亦寫下不少關於中國中共時代的背景,包括「一孩政策」、「國企下崗」等等,隨著社會的經濟發展,縱使看到不少的轉變,但是仍然改變不到舊日的封見。電影藉著這些的素材,對中國歷史作出反思,當中一孩政策成為了整部作品的主要伏線,造成了耀軍與麗雲的傷害,後來因為星星的去世,令麗雲受到更大的打擊,海燕亦因為此事而受到很深的自責,她更把這份自我責備離開人世。

生活在那個年代的中國人,一直的沉默不語,從現在回看過去,承受著那時的社會權力鬥爭。耀軍為了隱瞞麗雲懷孕,他打算送麗雲到鄉郊生活,把嬰兒誕下,但是他們卻意料不到,一孩政策在鄉郊的執法比都市更嚴厲,更被嚴懲。除此以外,新建因為參加「黑燈舞會」而被入獄,他的罪行竟然會是涉及傳播淫亂訊息,他還要在獄中悔改,從現在的社會回看這情節,看似十分荒謬,但過去卻被視為影響社會規範。

《地》片延續著王小帥的個人特色,從影片裡不乏看到他舊日電影的影子,鏡頭下展現著中國社會的寫實。雖然電影長達三小時,但觀看時亦不算感覺得很長,電影利用剪接拼湊著不同時段的敘事處理,透過不同的時間交錯,交織著人物之間的感情和關係,回想舊日的喜與悲。同時亦帶出在耀軍與麗雲身邊出現的人物,包括英明的妹妹茉莉,她的出現令耀軍與麗雲夫婦間產生了暗湧。然而,電影的後段開始感到有點冗長,尤其是到了「現在」的部份,漸漸有點拖沓,結尾的部份亦顯然是有「大團圓」的感覺,可能早一點收筆就會是比較好。

電影有不少的鏡頭留下很深刻的印象,第一場電影開端的時候,耀軍從水庫抱起星星後,一直地不停的跑著,鏡頭記下他那傷痛的表情,經過火車山洞隧道,跑到醫院後經過一條牆上寫上「靜」字的走廊,鏡頭之後從走廊慢慢地推向手術室的遠鏡,看著耀軍與麗雲的痛哭,寂靜間帶來不份傷痛。第二場是中段麗雲被海燕安排送到醫生把胎兒打掉,經過同樣的醫院走廊,耀軍在手術室外靜靜的等著,心裡一直的沉痛著,縱使他一直地為保護麗雲而抗爭,但卻無法阻止法律。影片的後段部份,耀軍抱著服藥的麗雲,從家跑到醫院去,鏡頭再次捕捉他緊張傷痛的表情。三個鏡頭捕捉著耀軍走到醫院去,彼此的互相呼應,呈現著耀軍的悲傷神情。

影片主要是由王景春與詠梅兩位演員由頭帶到尾,他們二人演繹著三十年間的感情起伏,彼此能夠展現著角色的悲痛和沉默,他們相輔相成的演出,為兩個角色帶來更豐富的情感。他們二人在片中的表現亦十分精彩,他們能夠把角色掌握得很細膩精準,不慍不火的演出,教人感動。除了他們以外,片中其他參演的演員,包括齊溪、趙燕國彰、艾麗婭、杜江等演員,表現均是恰到好處。

《地》片透過兩個家庭之間的沉默,反映著當代中國社會的變遷,王小帥以頗長的篇幅,描寫著這個誇越三十年的故事。電影的中英文片名甚具意思,「So Long,My Son」,是指耀軍與麗雲跟兒子永別,中文片名「地久天長」則引用片中響起的歌曲「友誼地久天長」,暗示著他們二人跟英明和海燕的友誼,無論遇到什麼的事情,縱使他們最後沒有一句的怨和恨,悲歡離合,直到永遠。

發表迴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