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、一一 — 楊德昌的社會微觀

日期:2017年4月13日 / 4月16日
地點: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

2007年,台灣電影新浪潮導演之一楊德昌於美國洛杉磯去世,這個消息傳到來香港之時,確是不能接受,對於這位由1983年執導的《海灘的一天》開始,一直都只能夠在銀幕上認識他,影像平實反映著時代的變遷,人物的深入描寫。轉眼楊德昌已經離開了十年,他的作品至今仍是為人津津樂道,當中不得不提這次於電影節中選看的《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》與《一一》,這兩部都是一直認為是他最精彩最讓人動容的作品,相隔多年後在銀幕上再次重看此片,感覺又是不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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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一

《一》片故事發生在台北的一個中產階級的家庭 - NJ與妻子敏敏,長女婷婷與幼子洋洋,及敏敏的母親一起生活。這天,他們一起參與敏敏弟弟阿弟的婚禮,席間阿弟前女友阿雲來到,跟阿弟妻子小燕吵起來。NJ在酒店重遇他的前女友Sherry,二人舊情復熾,可是彼此已經各自有家庭;敏敏因為受到母親病重的壓力,決定要離家靜修;婷婷個性純品,跟鄰居的同齡少女莉莉以為能當朋友,但是她不知道莉莉背後卻埋藏很多心事;洋洋在學校一直受到欺負,一直不作一聲的他,到最後的一刻才把心中的感受說出來。

《牯》片則是發生於六十年代初的台北,小四跟隨當公務員的父親、任老師的母親、哥哥、姊姊與妹妹一起生活,小四時常跟隨好友小貓王與飛機一起,渡過他們的青春時代。一天,小四在學校認識了少女小明,小四漸漸喜歡了她,也決定要保護她。一天,班上來了一位新同學小馬,小馬與小四等人建立起友誼。一天,小四知道小明於小馬家居住,小四感到不憤,決定到學校懲罰小馬,然而被小明發現,小明的說話令小四感到不安,她更發生小明手上拿起刀子來,小四氣憤之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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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

這兩部都是楊德昌導演篇幅最長的作品,分別是長達三小時與四小時,對於一直不太喜歡看這麼長的電影來說,起初真的是有點卻步,還要是兩部作品都是一口氣的觀影,沒有任何中場休息,確是有點令人不知如何是好。還記得第一次觀看《一》片,是當年在百老匯電影中心的bc Sunday看的,影片當年是電影節的閉幕電影,可惜的是當年不在現場,遲了認識這部百看不厭的作品。然而… 楊德昌就一直的創作,直到2007年去世前也未能完成他一直密鑼緊鼓的動畫作品《追風》,讓《一》成為了他的遺作。

《一》片雖然篇幅較長,但是影片卻是素材豐富,影片的主題不只是探討著台灣的家庭,還有的是描寫著人生的始終,由一段婚姻的開始,嬰兒的誕生,成長期間的學習,成年後的婚姻的生活,直到年老後的退化,長埋在土地之中。楊德昌以一個家庭中三代同堂的故事,描寫著當時台灣社會的家庭瑣事,片中人物繁多,但是在楊德昌的劇本中,卻把每一個角色都刻寫得十分細膩,幾乎每個角色都會有自己的特徵,隨著故事的發展,各人也在建立著獨特的個性,觀看之時也會深深地感受著他們之間的微妙。在這三小時的觀影旅程中,深深地感受著這個三代的家庭,如何在這個時代中,活在自己的態度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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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鎧立與金燕玲

在《一》片中看到有不少楊德昌為影片設計的註腳 - 白色的襯衣展現著人物的一份純真,莉莉與洋洋的個性,正好是切合著白色的特徵,簡潔純淨。片中其中的一段,講述大田與NJ於日本時,大田拿起一副啤牌,跟NJ玩了一個小遊戲,把NJ選擇的牌抽出來,在大田的眼中,這不是一種魔術,只是他早已得悉啤牌的位置所在,這卻比喻成楊德昌自己在拍攝電影時,就如一位建築師(他本身就是修讚建築)般,有條理地把所有支節結構先處理,再拍成一部完整作品,電影也不是魔術來的。

早在《牯》片中,楊德昌這份「建築」拍攝的風格早已感受到,他要以一個長篇幅,刻畫著小四的這段成長至殺人事件的故事。原來,《牯》片的初稿只是描述小四和小明之間的愛情故事,然而在創作過程中,卻把這個故事擴展,由本來的九十分鐘片長,變成今天的二百三十七分鐘。在這四小時的觀影旅程中,體會到楊德昌如個建立一個完整故事的結構,故事的開端就以小四因學業而轉到夜間上學,接著以不同的角度描寫每個角色的特徵,以及帶出小明這角色。在每一段的細節,楊德昌都是處理得十分細膩,不只是人物之間的對話與關係,還有家中的物件(如收音機或黑膠唱片)或衣服(又再看到很多白色襯衣的比喻),都是展現著角色的個性,以及六十年代台灣時期的寫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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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野

《牯》片跟楊德昌其他作品最大的分別,就是這不是一部講述當代社會的電影,他每一部作人都是以當時台灣社會主義作為故事的背景,而他當年選取了這個於六十年轟動一時的事件,大概是楊德昌想藉著此片而反映著六十年代的台灣(那時正時台灣白色恐怖,白色襯衣是有點比喻的意味)。雖然是四小時的長篇幅,但觀看之時卻不感冗長,反而卻深深地版這故事的細節慢慢地吸引著,猶如在銀幕上閱讀著一本完整的人物小說般,隨著影像透視著不同角色的細膩,故事的精雕細琢,時代的憂慮,步進了悲傷的結局。

這兩片的英文片名,都是具有意思的,《牯》片的英文片名《A Bright Summer Day》是取自於貓王Elvis Presley歌曲「Are You Lonesome Tonight」中的歌詞,那個時期正是流行貓王的歌曲,片中的「小貓」時常唱著貓王的歌曲,而這片名正好比喻著小四與朋友們一起成長時的美好時光,但卻跟影片的結局卻成反比。而《一》片的英文片名《A One and a Two》是指音樂演奏的開端,跟《一》中文片名互相呼應,而音樂的旋律能夠帶來輕鬆的情感,這大概也是表達著影片的格調,讓觀眾、讓楊德昌從影片滿懷著一份舒緩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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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野為了這次的座談,準備不少的簡報為各位授課,觀眾們上了一堂寶貴的課

本屆香港國際電影節邀請了楊德昌太太彭鎧立、以及小野老師,出席兩場放映後的映後談,分別談及《一》片中的音樂設計、美術等,以及《牯》故事創作前期的二三事,以及加碼談及《恐怖分子》創作時的經歷,以及後期準備放映時的一些趣事。對於一眾一直喜歡楊德昌電影、或是近年才接觸楊德昌電影,以及有興趣知道楊德昌拍攝電影過程的影迷們,這兩場的座談的確是獲益良多。

今次再看楊德昌這兩部經典電影,記憶猶新,過去數年期間,已經無數次在影院觀看、或是在家中觀賞影碟,但每一次觀看之時,都會感到有一份猶如置身其中的感覺。這三小時與四小時的觀影旅程,實在時過得很快,基本上是觀看電影不久,已經慢慢地投入著故事的發展中,一直地在了解著角色的互相關係,亦看到楊德昌對社會的微妙觀察。兩部作品的收筆都是十分秀麗,《牯》片以字幕交代小四的結局,後來鏡頭對焦小四的父母與兄姊妹,卻欠缺了他,那美中不足的一刻,母親晾著衣服,聽著大學聯考名單,不發一聲的落幕,感到諳然。而《一》片是的片末,則從沒有跟婆婆說過一句話的洋洋,寫了一篇文章向婆婆說,說畢後淡然收筆,傷感慨嘆 - 這份感覺,一直都彌漫在楊德昌的電影中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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